“被抓后,我终于解脱了……”年近古稀、头发花白的袁昌佳(化名)坐在北京市西城区看守所的讯问椅上,如释重负地向检察官说出这句话。,在背井离乡、东躲西藏潜逃22年之后,终于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赎罪了。近日,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公诉,袁昌佳被法院
1956年出生的袁昌佳和妻子原本都是老国营工厂里的职工,在上世纪80年代,这种“双职工”的家庭意味着稳定的生活。但是,已经育有一女的夫妇俩为了再生一个儿子,违反当时的计划生育政策,被单位开除。没了“铁饭碗”,袁昌佳不得不自谋营生养家糊口,先后在村企业帮忙、干过铝合金厂、开过副食品店,但微薄的收入总让他捉襟见肘,妻子也因此一直埋怨袁昌佳,夫妻感情越来越差。
1998年底,妻子提出离婚让袁昌佳深受打击。离婚之后,孑然一身的袁昌佳忽然想起之前听说一个老乡在北京靠“技术转让”发家致富了,于是只身前往北京,准备大干一番证明自己。
可在北京见到了老乡,袁昌佳才知道,所谓的技术转让“致富招”不过是坑蒙拐骗的“鬼把戏”。一番犹豫之后,太渴望发财的袁昌佳还是没能抵抗住金钱的诱惑,决定铤而走险。
2001年春节前后,袁昌佳用一张伪造身份证注册成立了一家科技公司,从老家忽悠来几位亲戚、老乡跟着他到北京“挣大钱”。袁昌佳化名袁晨,担任公司的总经理,还在北京大兴区建起了一个厂房基地。公司唯一的业务就是售卖一种能把废旧塑料炼成汽油、柴油的高科技锅炉,2万余元一台,在当时可是个大价钱。
为了扩大影响,袁昌佳利用不知情的电视台投放广告。一时间,全国各地的客户纷至沓来,考察这种神奇的锅炉。
袁昌佳早已做好应对,他安排人将客户带到厂房基地。厂房中放置着一台巨大的锅炉,演示人员将废旧塑料当着客户的面投入锅炉中,随着锅炉发出两次巨响,锅炉的出油口果然流出了汽油。
演示人员还出示了一份鉴定机构对汽油检测合格的证明,信誓旦旦地告诉客户:“塑料本身就是石油加工而来的,因此塑料经过化学反应也可以回溯成石油,这是经过国家认证的科学技术!”
听上去貌似有科学依据,还有检测报告,再加上眼见为实的演示,客户们自然信了。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,70余名客户陆续支付了共计160余万元货款订购锅炉。
客户们满怀欣喜地回到家中,盼着早日收到“神奇的锅炉”,然而却迟迟没有发货的消息。打电话过去催问,公司就以订单量大供不应求,发货需要排队为由搪塞,可再过些日子,电话竟然无人接听了。
短短几天,公安机关连续接到了70余起同样的诈骗报警,随后立刻开展侦查工作,也揭开了这场“高科技”骗局的真相。
那台用于展示的锅炉是袁昌佳花钱让工厂专门赶制的,锅炉的“神奇”之处并不是真能变废为宝,而是一些见不得人的“机关”。
在安装锅炉的过程中,袁昌佳命人在锅炉厂房旁边修了一间小屋子,屋里只有一个上锁的铁皮柜和一个办公桌,玄机就在铁皮柜里。铁皮柜锁着的是一个漏斗,漏斗下的管道埋在地下,直通厂房里的锅炉。当厂房开始演示“魔法”时,锅炉发出来的两声巨响就是信号。第二次巨响后,事先躲在小屋子里的人往漏斗里倒入买来的汽油或柴油,汽油顺着地下的暗管流到了演示现场的锅炉中,让人误以为汽油就是锅炉用废塑料炼出来的。
而演示人员向客户出示的汽油、柴油检测合格证明也是袁昌佳用买来的真汽油和柴油,送到鉴定机构作出的报告。
公司的工作人员对这场骗局都心知肚明,而且分工明确。有负责接待的前台、有接送客户的司机、有收款的财务、有基地讲解的经理,还有小黑屋里的倒油手,整个公司都在袁昌佳的指挥控制之下上演“大变石油”。
2001年2月,公安机关布控收网。抓捕当天,公司被连锅端,袁昌佳恰巧外出办事,成了漏网之鱼。
得知消息的袁昌佳畏罪潜逃,辗转从北京跑到千里之外的深圳,买了一个假身份证以“袁晨”的身份逃到东莞,改头换面重新生活。
在潜逃的日子里,袁昌佳怕回到老家就会被抓,因此不敢与家人联系,不敢回家,也不敢乘坐火车、飞机,不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在阳光下。每当在电视中出现抓捕嫌疑犯的画面,每当听到四周有警笛声,袁昌佳都会心中一颤,犹如惊弓之鸟,不能安宁……这一逃就是22年。
前些年,袁昌佳通过老乡打探得知,当年的同案犯都已经陆续服刑完毕出狱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他心中既悔恨又犹豫,几次想过去自首,可公司的二把手都判了15年,他又得坐多久牢呢?袁昌佳还是怕了,终究还是没勇气去面对法律的制裁。
虽然袁昌佳销声匿迹了,但22年来,公安机关并没放弃对他的抓捕工作。上网追逃、明察暗访,每隔些日子还会给袁昌佳的亲属发劝返函。参与案件的民警换了一波又一波,但侦办工作从未中断。
随着侦查技术的慢慢的提升,特别是人脸识别技术的应用,很多隐姓埋名的逃犯都无处遁形。去年4月,公安机关终于通过人脸识别技术,锁定了身在东莞、已经是一家连锁超市店长的袁昌佳,将其抓获归案。至此,22年前系列诈骗案的罪魁祸首终于落网。
坐在审讯室里,袁昌佳依然抱有侥幸心理。他觉得事情已逝去了22年,很多事情未必还能查清。在西城检察院的检察官对他第一次讯问时,袁昌佳拒不认罪,还辩解说自己当年只是打虚假广告,并不是存心诈骗,而且他在公司听命于另外一个老乡,对方才是公司的负责人。
待到第二次讯问时,检察官向袁昌佳出示了同案犯的刑事判决书和口供、证言,大家无一例外都表示,公司就是袁昌佳一人全权负责,有事都向他汇报。袁昌佳的一个亲属还交代了一个细节:锅炉安装好之后,袁昌佳来基地检查,发现输油管露出来了,特意交代人赶紧埋好,还详细说明怎样用铁皮柜将倒油漏斗掩藏起来。
此外,检察官也向袁昌佳阐明认罪认罚能够得到从宽处理的法律规定。22年前,我国刑诉法还没有认罪认罚制度,法院按照当时的刑法规定和犯罪数额对袁昌佳同案犯进行了判决,公司的“二把手”被判15年。如果袁昌佳能够认清自己所犯的罪行,如实供述,愿意接受处罚,依法是能够得到从宽处理的,刑期应当会比当年同案的“二把手”低。
检察官的释法说理帮助袁昌佳放下思想负担,也让他明白了,即便过去了22年,但案件已经铁证如山,不容抵赖。最终,袁昌佳自愿认罪认罚。
当把自己的罪行和盘托出后,袁昌佳也如释重负,说出了那句 “我终于解脱了……”
在侦办案件核查身份时,公安机关还发现,由于袁昌佳潜逃20多年,与家人断了联系,户籍地派出所已经按照流程将他的户口注销了。也就是说,袁昌佳成了“黑户”。这对于他今后回原籍服刑以及出狱后的生活都会带来麻烦。
西城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共同商讨解决办法,由公安机关赴袁昌佳户籍地派出所协调沟通,最终恢复了袁昌佳的户籍,还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证。这让袁昌佳感激不已:“我之前不敢自首也是对司法机关有深深的恐惧,没想到却感受到了司法机关的温度。”
站在被告席上最后陈述时,袁昌佳回顾自己的一生,不禁潸然泪下:“我深刻反省自己的行为,一定好好改造,重新生活。”
近日,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人袁昌佳犯诈骗罪成立,判处其有期徒刑12年,并处罚金12万元。袁昌佳当庭表示不上诉,法院判决已经生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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